是友情变质了还是人变质了

    十一

    天色渐渐暗下来，白飞披上外套，打开门的瞬间仍不禁打了个冷颤，雨已经停了，可是风依旧，走在崎岖的小路上，白飞回想着今天的一幕幕，如果不是硬生生的疼痛提醒着自己，想必他一定认为这不过是一场不怎么美好的梦。啊，又是一个漫长的夜。

    金钟道政府合署高座是全香港最高的政府合署大楼，天台竖立的霓虹光管标志着绝对的权势与地位。作为律政司最年轻的律师，白飞在刚踏进这座大楼时就被分到了律政司最为器重的刑事检控专科，而刑事检控专科的检控专员正是白飞昔日的恩师江于华大律师。江于华从白飞学生时代就已对他照顾有加，白飞也感激恩师的教导，一毕业就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律政司，成为一名政府律师，事实证明，江于华的眼光精准而独到，白飞在进律政司不久就接连打赢了几件重大刑事官司，而不久前的东合会贩毒案更是让他一举成名，可以说前途是一片光明。

    然而，上帝不会创造十全十美的东西，事物也往往有不顺心之时，江于华点着烟，翻弄着手中的资料，看着桌上摆放着的几张照片不时皱了皱眉，他拿起了电话……

    “喂，您好！”

    “是我，白飞，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是，老师”不含糊的命令，不犹豫的回答，这是师徒俩从以前就养成的习惯。

    周末的大厅格外的空旷，除了几个上夜班的值班人员外，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人影，白飞很快便搭上了电梯来到江于华的办公室，他轻敲了几声。

    “进来！”

    白飞推门而进，看见恩师正埋头写着东西，桌上零散的摆着几张照片，正是这不经意的扫射让白飞大吃一惊，照片上刻画的正是尹昊天强吻自己的情景，很显然今天是被人跟踪了，可是竟让恩师看到这种照片，白飞脸上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江于华到是平静，仍自顾自的忙着，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才慢慢抬起头，淡淡的说道，“知道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了吗？”

    “………”

    “我并不想过问问你的私人生活！”短短的一句话，不带斥责，不带感情，很平淡的话语，却更让白飞无地自容，他低着头，就象是犯了错的学生在没得到老师的允许前不准回到座位上一样，白飞恨不得找个地洞给钻进去。

    “唉！”一阵阵长长的叹息，白飞知道这叹息的分量，包含着恩师对自己的期望也包含着自己对恩师的回报。

    “请您相信我，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白飞坚定的回答道。

    听到白飞的保证，江于华不免松了一口气，他会意的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白飞谨守承诺，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对了，这里还有件案子，你看看！”江于华拿起一份资料递给白飞。

    “这是……”白飞打开文件，再一次惊讶，映入眼帘的有关阿强的部分资料，白飞很快明白过来，这就是阿强杀人的那件刑事案。

    “这件案子我想让你负责！”

    其实在看到文件时，白飞已经意识到恩师的意图，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手中的文件，沉默的气氛充斥着整个房间。

    江于华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等待着白飞的答案。

    “对不起，老师，我想回避此案！”沉默被打破，白飞第一次对老师说不。

    “如果我非要你接这个案子呢？”

    “老师………”再一次选择沉默，一面是恩师，一面是朋友，中间放着公正的天平，压的白飞喘不过气来。

    “飞，我知道，陈子强是你的朋友，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要你接下这个案子，只要你胜了，外界所有的流言飞语都会消失，你的前途将会不可限量，更何况，你身为政府律师，本就应该履行职责，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子强是我的朋友！难道您不怀疑我会从中作弊吗？”

    “我相信你的职业操守！我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肯定的语气，肯定的回答，让白飞无法反驳，其实白飞早就知道在面对如慈父般的恩师时，自己从来都没有办法违抗，这次也不例外，“我明白了！老师！我接受！”

    “很好，你可以出去了！”

    “是”

    白飞离开办公室，心情沉重，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感到的沉重，沉重到无法呼吸，该如何面对萧山，小云他们！想到这，白飞放慢了脚步，希望那幕场景可以推迟到来。

    灯还亮着，白飞站在门口，迟迟未进去，门后面的是两双期盼的眼睛，只怕见到自己后就要变成失望了，看来，始终是要让人失望的，门突然开了，是萧山

    “你来了，怎么都不进来”正欲去打水的萧山看到白飞满脸疑惑的问道。

    “哦！刚刚来！”白飞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说道。

    “你来了就好，我们现在就谈论案情吧！小云！”

    “飞哥！”小云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满脸的纯洁和信任，这让白飞更加的难过。

    “飞，我认为这件案子很多疑点！你听我说……”

    白飞如木偶人一样，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心里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良久，他才开口：

    “我早就知道了，这个案子将由我负责，我是这个案子的—---检察官！”

    “什么？！”萧山和小云不可思议的看着白飞，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然而在看到白飞不置可否的态度时，却似乎又知道了什么。

    “为什么？”最先开口的是萧山。

    “没有为什么，我是律师！这是我的职责！”

    “你是想帮阿强对不对？”萧山不希望白飞说出和自己心里愿望相反的话，所以他只能这样自欺欺人。

    “不！我会尽全力打好这场官司”

    “白飞！”萧山从未有过如此的震撼，心中一直呵护的白飞竟然对他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说出这样的话，让萧山一时无法接受事实，他一把扯过白飞的衣领，“为什么？为什么！”几近咆哮！

    “你也身为律师，你应该知道！”

    “那你准备置阿强于死地？准备把你的好朋友送进监狱？！”萧山的手越来越大力，把白飞逼入了墙角。

    “如果阿强真的没做过的话，没人可以定他的罪！”

    “你！！！”萧山冲动的扬起了拳，白飞脸侧到一边，准备硬生生的挨上这一拳。时间如静止般没有声响，空气也没有丝毫的流动，两个人保持着那个姿势，拳头下来，可最终还是打在了墙上，留下丝丝血迹。

    “小云，我们走！”被头发遮住了眼睛，所以看不到萧山此时的表情，他拉着小云离开办公室，没有再回头，门啪的一声关上，很重很重，空荡荡的办公室只留下白飞一个人呆呆的立在墙角，一时间象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白飞的身体开始下滑，什么地方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