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奠
我把你的誓言
把爱
刻在蜡烛上
看它怎样
被泪水淹没
被心火烧完
看那最后一念
怎样灭绝
怎样被风吹散
————顾城
早上睡了会懒觉,急匆匆的往学校赶,在楼梯口碰到一女孩,说对不起的同时抬头看到一双明亮散发出灼热光茫的眼睛,我的心绊了一下,隐隐觉得这女孩会与我的生活有着某种连系。
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手有点冷,哦,起风了。来到窗前,望着夜空却愣愣地发起呆,不知不觉有两排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是风太大的缘故吗?屋里环绕着那首《yesterdayoncemore》,还是受气氛的感染?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关上窗。
有人敲门,是贾恩希。“窗户关好了吗?”
“刚关好。”
“那不打扰啦。”
“恩希,假如有一天我们不再爱了,你会怎么办?”
“真到那一天,请你不要让我是全世界最后知道的人。”
“没事,你回屋吧。”
我在空气中嗅到一种味道,让我恐惧不安的味道,死亡的味道。坐在床上,桔黄的灯光洒遍全身,竭力想看会书却觉全身冰冷,于是,蜷作一团,头慢慢地靠在了床靠上。
我的背上长了一对翅膀,望着蔚蓝的天空,张开翅膀,冲上云霄。“飞。人们原来都是会飞的。天使们有翅膀,会飞,我们初来时也有翅膀,会飞。我们最初来就是飞了来的,有的做完了事还是飞了去,他们是可羡慕的。但大多数人是忘了飞的,有的翅膀上掉了毛不长再也飞不起来,有的翅膀叫胶水给胶住了再也拉不开,有的羽毛叫人给修短了像鸽子似的只会在地上跳,有的拿背上一对翅膀上当铺去典钱使过了期再也赎不回……真的,我们一过了做孩子的日子就掉了飞的本领。但没了翅膀或是翅膀坏了不能用是一件可怕的事。因为你再也飞不回去,你蹲在地上呆望着飞不上去的天,看旁人有福气的一程一程的在青云里逍遥,那多可怜。而且翅膀又不比是你脚上的鞋,穿烂了可以再问妈要一双去,翅膀可不成,折了一根毛就是一根,没法给补的。还有,单顾着你翅膀也还不定规到时候能飞,你这身子要是不谨慎养太肥了,翅膀力量小再也拖不起,也是一样难不是?一对小翅膀驮不起一个胖肚子,那情形多可笑!到时候你听人家高声的招呼说,朋友,回去吧,趁这天还有紫色的光,你听他们的翅膀在半空中沙沙的摇响,朵朵的春云跳过来拥着他们的肩背,望着最光明的来处翩翩的,冉冉的,轻烟似的化出了你的视线,像云雀似的只留下一泻光明的骤雨————“thouartunseen,butyetihearthyshrilldelight”————那你,独自在泥涂里淹着,够多难受,够多懊恼,够多寒伧!趁早留神你的翅膀,朋友。
是人没有不想飞的。老是在这地面上爬着够多厌烦,不说别的。飞出这圈子,飞出这圈子!到云端里去,到云端里去!哪个心里不成天千百遍的这么想?飞上天空去浮着,看地球这弹丸在大空里滚着,从陆地看到海;从海再看回陆地。凌空去看一个明白————这才是做人的趣味,做人的权威,做人的交代。这皮囊要是太重挪不动,就掷了它,可能的话,飞出这圈子,飞出这圈子!”
我没有徐志摩说的那么悲怆,我有翅膀,我在飞,正在飞出这圈子!能飞真好,这让我惬意。
凌空鸟瞰,下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我知道,那是一派湖光。俯冲落下,收起翅膀,眼前草的和暖的颜色唤起我童稚的活泼,我就在青草里坐地仰卧,打滚;静僻的道上我不自主的狂舞,看着自己的身影幻出种种诡异的变相;哼偶尔记起的小调;胸襟自然跟着漫长的山径开拓,心地看着澄蓝的天空静定,思想和着山壑间的水声,山罅里的泉响……
徐志摩说得对,我们多长一岁年纪往往只是加重我们头上的枷,加紧我们脚胫上的练,我们见小孩子在草里在沙滩里在浅水里打滚作乐,或是看见小猫追他自己的尾巴,何尝没有羡慕的时候,但我们的枷,我们的练永远是制定我们行动的上司!所以只有你单身奔赴大自然的怀抱时,像一个裸体的小孩扑入他母亲的怀抱时,你才知道灵魂的愉快是怎样的,单是活着的快乐是怎样的,单就呼吸单就走道单就张眼看耸耳听的幸福是怎样的。因此你得严格的为己,极端的自私,只许你,体魄与性灵,与自然同在一个脉搏里跳动,同在一个音波里起伏,同在一个神奇的宇宙里自得。我们浑朴的天真是像含羞草似的娇柔,一经同伴的抵触,他就卷了起来,但在澄静的日光下,和风中,他的姿态是自然的,他的生活是无阻的。
自然是最伟大的一部书,歌德说,在他每一页的字句里我们读得最深奥的消息。并且这书上的文字是人人懂得的。我依得有双翅膀,独身来到这人间仙境,甚是得意,忽从天降一物,“啪”,哦,是书掉在地上了,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
看看表十二点,该睡觉了,于是关灯躺下。
一刻了,我琢磨美国那边人们现在正起床准备开始一天的生活了吧?刘阳可能还没睡在看小说吧?明个得早点起床我要到花店去一下叫他们送些花来好把屋子布置布置。贾振择明天要来呢,不是明天是今天。他说来就来的,好像来这小住的日子挺多的。那我得去买点菜啊,买什么好呢,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呢。要不就买点油菜、西红柿,再买点凉皮,他好像爱吃这个,再加上家里冰箱里的菜估计够了。一直都想知道他口里叫的小雨是何许人,俩人是什么关系,这样好像不太道德有打探别人隐私的嫌疑。他对我的好,好像超过了他对恩希,每次来似乎都是冲我而来。恩希这丫头此刻应该在做美梦吧,她的梦里会有我吗?应该有吧。杜隐奇这小子睡了吗,不会还在抽闷烟吧?这小子太执著,也怪我不好和他走得太近,不然也不会喜欢上我,不对,他从开学第一天就盯上我了。这,这叫我如何是好呢?老曾、老罗,你们过得好吗?现在你们都有女友陪在身边小日子一定很滋润,结婚时可别忘记请我喝喜酒啊!我呢,什么时候结婚?只要恩希开口,我想我会答应的,我愿意真的。
醒来一看表,不好,要迟到了,赶紧穿好衣服往门口冲,一个急刹车差点把自己摔出去。我拍着脑袋笑笑,真笨,这周六的我冲什么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