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张翼张温二兄弟辞别汉阳官员,重整行装,登舟顺流而下,中间走走停停。隔一日到达九江。九江背靠长江,西临鄱阳湖,自古是南北大衢和东西要津,商旅众多,游人繁杂。
上岸还未休息停当,有一兵士报说九江知府前来拜会,张翼张温连忙出迎。知府姓吴,对二张说傅元帅在中庆路东与郭将军合兵一处,帮助平定占城北的元军,天气酷热难以用兵,速战取胜恐怕不行,令二人不必再等,直接去应天朝见皇上。二人听罢,即刻令人骑快马上京奏报行程,好令朝廷有所准备。然后做了些补给,随后开船驶往应天。文和等在船上无所事事,每日只是练气,遇有不明白地方就随时求教道衍。
三日之后,一行到达南京。南京古称金陵,地势险要,四周是山,北高南低,易守不易攻。西边有秦淮河入江,沿江多山矶。从西南往东北有石头山、马鞍山、四望山、卢龙山、幕府山,东北有宁镇山脉的最高峰钟山,北边有富贵山、覆舟山、鸡笼山,南边有长命州、张公州、白鹭州等沙州,形成夹江,这些天然屏障拱卫着南京,真是建都的风水宝地。
明代《杨文敏集》云:“天下山川形势,雄伟壮丽,可为京都者,莫逾金陵。至若地势宽厚,关塞险固,总扼中原之夷旷者,又莫过燕蓟。虽云长安有崤函之固,洛邑为天下之中,要之帝王都会,为亿万年太平悠久之基,莫金陵、燕蓟若也。
船刚靠岸,早有人报来,有礼部侍郎王景王大人前来接船。王景与张翼张温寒暄过后,言明后天上午在承天门举行献俘礼,今日前来是给众将士慰安,并点查核对战俘。随行带来美酒几十大坛,肉食几十担犒赏,另有新造衣甲千副更换。第二天王景在西山行营花了一天的时间教习众将士朝见礼仪和规矩,至晚回报。
这日一早,张温令人捆了十数名文武俘虏,去了官戴,仍着本来服色,塞入囚车,做个官样文章,押赴承天门,文和因为太小而免于被缚。道衍和颜铁山只好在营内等候消息,行前道衍嘱咐到:“此去面圣,性命倒是无碍,只不知何日重见。今晚我得了你的消息,明日就要到其他地方游荡,倘若以后你若脱了羁绊,可道九华山打听我的下落。”
文和这几日听他讲功传法,早就视他为亲人,今日听他一说要好长时间不见,哇的一声大哭出来。颜铁山安慰道:“二公子莫哭,你颜叔叔今后就呆在京城,不过还要先去大理找大公子和你夏叔叔,然后再回来找你。我还要再给你找高人来治你的伤。今天一去,务必小心,全靠自己相机行事,道衍师傅说你没事那定是没事的。”
道衍又道:“我传你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武功,可只要你每日勤加练习,必定精神气度大有改观,与你将来大有益处,然后再此基础上练习其他武功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你能坚持五年,自与常人无异。持之以恒,切记切记!”文和不住点头,洒泪而别。
承天门是应天紫禁城的正门,队伍自南京南门入,直达此门。文和在路上看到商家住户门前张灯结彩,静水洒街,黄土垫道,百姓夹道欢迎凯旋将士,低头想到自己是个囚徒之身,性命尚未确定,心中实在惴惴。
盔甲鲜明的军士雁型列于城门前,两边瓮城上插满彩旗。黑压压的各色服饰的官员前面立有一身着黄袍,体形微胖之人,张翼眼尖,认出是太子殿下,慌忙打手势与弟弟一起下马。待二人稍微走近,太子身后移出礼部尚书夏元吉,高声叫到:“奉旨,太子朱标,率百官迎接征南大军平定滇南成功,受献战俘。霎时,两旁鼓角齐鸣,二张紧趋几步,俯身跪倒太子面前齐声到:“太子殿下安好?臣征南先锋张翼张温,押有擒获中庆路前元残将四十三人呈献皇上,请太子殿下代为纳收。”
“二位将军在滇南奋勇杀敌,又长途跋涉回京,实在是辛苦,我代皇上给二位接风。来呀,看酒!”立时有黄门官端了御赐美酒上前,太子与二张同饮一杯道:“二位将军,快随我一同进宫面见皇上吧。”说罢各执兄弟二人一手,在礼乐声中入宫而去。旁边士兵把文和等人的囚车一同推入,至太和殿广场陛下,开了囚车,从侧阶而上,将众囚虏押在偏殿内。
文和四处扫视殿内,殿堂高大,四处红漆彩绘,端的是富丽堂皇,按说自己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可毕竟从未见过这等皇家气象,入宫的一路上看到楼台高耸,格致森严,进内近观则工整别致,处处精巧,早就惊的目瞪口呆。一同在内的云南俘虏却无心观看四处的景致,都在低头考虑自己的命运将来。
半个时辰不到,外面进来两个锦衣侍卫,按册点了文和的名,将他带到太和殿。太和殿为宫城各殿之首,为应天的最高建筑,高大深邃,文和进殿之时竟有点眩晕的感觉。正大光明金匾下的玉石屏风前,黄色的宸玑案后,金灿灿的九龙座上,端坐着一位花白胡须的老头,细眼长面,颜面虽然有点黑,可眼光却十分宏大,威严迫人,这位便是大明的开国皇帝,以前安徽凤阳的放牛郎朱元璋,阶下便是宋濂、叶琛,章溢等文武大臣。
按常例,皇帝可以不举行献俘礼,原本燕北和西北河套都有俘虏送来,每次都举行的话实在是烦琐,只不过这次云南之战是涤荡天下的收尾之战,又有洪武初年时候米里金侮辱使者的由头,现在想一示威势,是以定下在承天门举行大礼。另外傅友德战功卓著,与徐达南北相应,天下平定后,要使这两人互相牵制也须从现在下本钱。
之前北疆连捷,现又南疆尽平,天下一统,实在是不世伟业,追汉唐雄风当指日可待,朱元璋怎不畅怀乐极?只听朱元璋温言道:“这个小孩童,你叫什么名字?”朱元璋是百姓出身,能通下情,本身没什么文才,对繁文冗节很是不耐,见文和是个单薄瘦小的小孩,以为他在这个严肃的场合吓呆了,并没有怪罪于他未参见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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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和心道,今日需要用心应对,看来这白须老头心情还不错,过了这一关性命就能保了,跪倒在地叩头道:“我叫马文和,罪父是滇阳侯米里金,因不识得天命所归,蒙古气数将尽,抗拒天兵,现在已经下落不明,我愿代父受惩。”
哈哈哈,朱元璋大笑不止,云南之敌从大明建国自己登基时算起,已经有十五年之久,两次折使受辱,可偏偏无暇报复,今番首恶得除,天下完璧,降者又说出这样臣服的话怎不心情大畅?“一个小孩童,竟能说出如此世故的话,可真不简单。想当初,朕两次派人招降你父、你爷爷,他们不答应也罢,竟将朕的使者囚禁斩杀,可能未曾料到今日的后果吧!不过你父亲米里金可不是什么下落不明,是在城破之日伏诛,也算是顺天应人,报应不爽。”
文和听到父亲的死讯,头脑中一霎那变的一片空白,自己还一直以为父亲还大理和夏叔叔在一起。
“你今年多大?看你聪明懂礼,可曾读过几年书?莫怕莫怕,你上辈所犯下的罪行与你无涉,你还是个小孩子嘛。算来你父亲与我交恶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哪,把你父辈的罪业算到你的身上天下人不说我朱洪武不明事理吗?”文和眼中含泪,心道母亲可能也不在人世了,只有哥哥还有一线希望,只盼望哥哥和夏叔叔平安,于是忍住悲痛一一做答。
“宋先生,你看对这个小孩如何处置?朕要听听你的意见。”陛下文臣之首是宋濂,是个大学问家,为朱元璋所敬重,称其先生而不称其官职。听到皇上问话,稍微一迟疑便有了计较:“皇上宽宏仁慈,不治其死罪,教化之心可昭天下,然米里金毕竟冒犯过天威,其子幼小,与其他俘虏不同,似可依降者成法处置,编入奴籍或留宫中或赐与臣属。至于其他则仍按俘虏处置,依成法要发配或流放,请皇上定夺。”
“宋先生的建议不错,朕想起来了,前几日还有内务府总管说宫人数不够使唤,拟添置些人口。那就把俘虏中15岁以下的人口登记造册交大宗正府分配罢。”那时候掌管皇族内部事务的机构还不叫宗人府,而是叫大宗正府,四年以后才改成宗人府,大宗正就是那个胖乎乎的太子朱标。
一旁的锦衣侍卫仍将文和带到原来的偏殿,随后押达里麻、观音保等人上殿。文和在偏殿内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朱元璋召见俘虏完毕。之后又等了一个时辰才算结束,原来今天的献俘仪式不只有云南,还有北方山西直隶一带的残元俘虏,只不过自己这一伙人最多。
时间到了正午,侍卫们按名册将文和和另一偏殿的北方俘虏按岁数分开,年龄大的超过十五岁的直接押回原来的行辕,伺日后交兵部处置,而他们一干小童共有七人,却被押往北面的皇宫。文和临行前对观音保道要他转告颜铁山叔叔和姚师傅,自己性命无碍,只是不知道以后会被安置到什么地方,以后有机会必定寻找二人。观音保点头答允。
皇宫太大,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七拐八转,眼花缭乱后,文和一行被带入一个偏僻的小院落,关入一间小屋内。进门之前,仿佛看到大门门签上写着牙房两个字,心里疑惑不止,不知道是什么所在。其实牙房就是宫中招募太监净身的地方。
屋中的日常用具倒也齐备,侍卫锁门离开后,七个孩童这才互相打量一番。七人中有三人年龄稍长,约十三、四岁模样,口音是北方人,名字分别叫尹庆、闻良辅、侯显。另外的三人和文和年龄相仿佛,约么十岁左右,名字叫周恕、王钺、程济,口音也是北方人,可明显与前三人不同。
大家各诉被捕之难,互报了姓名和身世。原来周恕和程济是元将拖拖不花汉人家臣的后代,大将军冯胜北征长城以北,他们的父亲来不及随军逃走被杀,留下家人被俘。王钺则是王保保的一爱妃旁出,随附汉姓,也在乱军中被捉。看来大家都是同命相联,一般的不幸。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红衣太监和一个锦衣侍卫头儿走了进来,后面跟一个提盒的小太监。那中年太监扫视了众童一眼道:“李侍卫,这些就是皇上吩咐交给大宗正府的人?个个长的倒挺水嫩。只不过太可惜,可惜。”那红衣太监说可惜是指这些孩子即将被净身,身体致残,丧失人伦,终当为人所鄙。
李侍卫在旁急忙答到:“这些是皇上在金殿上和宋大人定下的交宗正府处置的,可最后还不是什么都到您这里说了算,公公尽可自己先挑些机灵的在身边伺候,稍过一些日子徐国公还会有俘虏送来,到时候更有大批的俘虏供您挑选。”徐达现在大都一带用兵,与残元皇帝爱猷识力答腊交战,当然抓了不少俘虏,经常解回京师供大内裁用。
“呦,瞧您这是怎么说的?怎么是我说了算,伺候我呢?我们这不都是为办好皇差,伺候好各位龙子龙孙么?”红衣太监嘴上,可没有半点教训人的意思,任谁都看出他心里十分受用李侍卫的话。李侍卫在一旁连连道:“您老说的是,瞧我这张嘴。”
“诸位孩儿们,你们先前不论是名门之后还是大家公子,今天来到紫金城可是要做伺候皇上的差使,虽然我对你们以前的出身不大清楚,不管是被人侍奉还是没有侍奉过人,可到了这宫里头却是当皇上的奴才,要学好了侍奉!”红衣太监的话说的阴阳怪气,让人心里十分不舒服。“这两天你们要好吃好喝,待身子骨长的肥实了我们再一个一个给你们看病!你们来自陕甘、云南一带,身上不知道带有什么毛病,先检查干净了才能伺候皇上和王爷们。”
文和等一干孩童各自纳闷,自己身体好好,哪里有什么疾病?殊不知这入宫做宫人的第一道手续就是净身!牙房的太监怕说明白引起他们的哭闹,也影响痊愈,所以骗他们说检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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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太监曹衍瑞是牙房主事,寻常爱与侍卫们赌钱,可手气总不大好,老是输钱,众侍卫无不视他为真财神,尊崇曹公公不是因为他比众人等级稍高,而是怕他一怒不赌或是赖帐,那岂不断了一条财路?曹公公月例银子并不多,可他从不缺钱花,寻常人道,这牙房又不是什么宫中采购或造办处等使钱的大户,油水十足,他哪里有什么好处?实不知天下有许多贫户,山穷水尽之下为求发达之道,竟丧心将自己的孩子送入宫中为宦,如此牙房就有各种名目的进项。曹公公岂不大捞特捞?!
曹公公轻拍一掌,身后的小太监将盒子提到桌上,打开来尽是香热的饭菜。“你们慢慢吃,吃的越多对自己以后的身体越好。半个月后在旁边的院中给你们瞧病,瞧完了你们肯定吃什么都吃不下了!现在吃的都算赚的。”说完唉的一声,与二人退出,这次倒没有锁房门,只锁了院门。
文和等早就饿的肚皮贴心,自战乱后都没有吃上什么上等饭食,众人将食物抢食一空。以后每天用餐时刻都有人将备好的足够饭食送到,半月下来几人不再象初到时候满脸菜色。
几天内,文和与周恕王钺程济等混的溜熟。六人对文和每天几个时辰的打坐练功很是惊讶,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只觉得好玩,遂央求文和教与他们。此前文和想到姚师傅从未说过不可将功夫外传的言语,便将口诀和方法一一传给诸人。
文和到现在为止练功大概近两月,初时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只是师傅说要坚持很久才有效果,现在一练就觉得很舒服,脑子异常清醒,暗下决心每日必抽出时间来练这太虚功。
尹庆年龄最长,见过的世面最多,眼见大家都将沦为奴,心中无限伤感。一年两年前诸人还都是贵家公子,奴仆成群,现在却骨肉分离,或死或散怎不悲凉?遂道:“各位小兄弟,我们大家现今都是家破人亡,同病相怜,虽然说性命暂且保住,但凭一己之力实在不能在这世上立足,以后还要互相帮衬才是。”
文和听了这话,忽然想起哥哥文铭,唉,要是哥哥在自己就不会孤单了。心中一动,接口道:“不如大家拜为生死兄弟,以后福祸与共,互相照应,总比一人打拼要好!”
好,众人都是一般心思,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结为兄弟,经文和一点无不欣然赞同。于是七人在屋内佛龛前结为把兄弟,约定日后定同生死共命运,如富贵勿想忘,并不得为外人道也。按齿叙班,尹庆十四岁为长,闻良辅和侯显为二三,文和十一岁行四,后三人同年,按月份大小依次为周恕、王钺、程济。叩完头诸人雀跃不止,互相称呼,一时又新鲜又兴奋,均感有了依靠。
半月过后的一天上午,曹公公又带那个小太监进来,对众人道:“前些日子对大家说了,从今天开始洒家就要给你们一个个瞧病了,瞧完了要分开安置两个月,之后再作分派!”说毕便先带了程济出去。众人听说两月后还能见面,也没依依不舍。
此后那曹公公每天带人到另一院落。文和最后一个被带走,来到不远的一间偏房中,门窗都被捂的严严实实,室内只有一盏大烛台,猛一进去觉得模模糊糊。房中有四人,服色与太监一般无二,脸面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楚。正中放有一木案,四角旁边各伸出一截,不知道什么用途,旁边还有一小台,上面放满各式刀剪及白布等物事。
曹公公对其中一人道:“这个是最后一个啦,总算是完了,象这些没油水的还是越少越好。不过还是不能马虎。”那人低低的应了一声。走到旁边的墙壁前对上面一幅话咕哝了半晌,隐约听到说请祖师勿怪自己的行事,实在是皇差公事,还请菩萨别怪罪自己有损阴德的作法,勿把自己死后下地狱等等。另有两人把文和仰放在案上,手臂和两腿都用麻绳绑缚在案角伸出的木头上,之后还有一人把一张中间有个人头大小窟窿的毡布覆在文和身上。文和本以为那窟窿是用来透气之用,谁知道竟处于小腹位置。
祷告完毕,那人来到案前,将文和的下衣褪下,忽的叫起来:“曹公公,这个早有人给他动过刀了!”曹公公闻言急忙走到案前,口中连说有这等事。几人仔细检视文和的两腿之间,大感诧异,那主刀者道:“看来不象是刀伤,但后果却和我们的一样!这个可以免得我们动手啦!”曹公公也看的清楚:“还真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让他下来吧,问个清楚。”文和于是将自己乱军中受伤的事一一道出。
曹公公等听得是连声啧啧,最后反笑道:“看来你天生就是干咱们这一行当的命!既然如此,你就先跟了洒家吧。”于是文和被安排到曹公公房间内的一个隔间。每日曹公公让他端茶送水,还教他一些宫中的规矩和认识临近的管事太监。曹公公的等级并不高,所以也没有什么机会认识总管等人。
从曹公公的口中文和得知,当太监或宫人就是将男人那东西割去,以后不能娶妻生子,断了香火,同时被天下认为是至贱之人,甚至不如猪狗!文和现在才模糊明白当初的受伤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才知道为何颜叔叔和姚师傅对自己的伤一直回避谈论的苦衷。所幸文和还未经历过男女之乐,儿女之情,内心尚未死绝。文和隐隐觉得自己的六位兄弟必定遭受了与自己同样的遭遇,不知道现在身体如何。
两月后的一天,曹公公对文和道:“今日咱们要去看看那几个人的情况,如果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分派给宫中或各个王府了。”听如此说法,文和更加认自己所担忧的事确确实实。
仍来到来时的那个院落,果然尹庆等众兄弟都在,一个个都是瘦了一圈,全无以前的灵气和神韵。几人是放声大哭,各诉曲衷,都道是惨绝人寰的大难。尹庆大略了解太监为天底下最让人瞧不起的人,等被绑缚至案上才回过神来已经迟了,昏死醒来后几欲寻死。
文和毕竟伤口早就痊愈,安抚众兄弟道:“虽然咱们失去做男人的根本,可我们不能失去做男人的心胸。我师傅教我而我以前教给大家的方法就是专为治疗这个缺憾的,大家以后只要按部练习定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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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后心下稍安,虽觉终究不大可能,但毕竟是存了一线希望。
曹公公取出名册,开始分派众人。文和、侯显、尹庆、闻良辅留在皇宫,周恕、王钺和程济则被带到太子府,听侍卫说是因为皇太孙体弱多病,需要多些人照顾。曹公公亲自带了文和和侯显后面跟一个小宫人一起出了内务府,来到后宫。
后宫分东西各有六宫,曹公公在东宫最末一个宫门前站定,文和抬眼瞧见一个金字匾额上书有“仁和宫”三个字。曹公公对看门的年轻小太监道:“惠娘娘今日精神可好?麻烦王哥通报一声就说老奴带了几个新进宫人来服侍娘娘。”
那姓王的小太监蔑笑道:“曹公公,别不是又送的是没调教过的雏儿罢,这次再出错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这次绝对放心,绝对放心,他们是我亲自调教一个月才敢送给娘娘的。”
小太监尖声答一声等着,转身入内。不一刻回来道:“都跟我来吧。”进到庭中,才发现这里是个相当大的院落,正面是个主殿,旁边是两列庑房。院中布满花草、大树,形态各异的假山水池杂缀其中,形成错落有致的局面,充满雅致情趣。正屋东首为一个大格间,淡黄装饰为主,临窗的榻上倚一个娇媚惹怜的美人,面上的肌肤如羊脂一般,手中持了一块蓝绸似在绣什么图样,下首是两个侍奉宫女。
文和和尹庆早就被教了规矩,急忙虽曹公公一起叩头道:“奴婢(曹衍瑞)参见惠娘娘。娘娘金安。”惠妃柔声到:“都起来吧,后面这两个就是新选的宫人?模样长的到挺俊俏,都是什么出身的人哪?”曹公公代为答到:“回娘娘,这个叫尹庆,是原来大同的元守将尹讷的儿子,后被徐国公所俘虏,三月前才被押到京城。这个稍微小一点的名字叫马文和,是中庆路前元滇阳侯米里金的后人。”
听到米里金三个字?惠妃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手中的活计,仔细端详文和和尹庆,依然用那柔软的声音到:“你父亲还在吗?家中现在可有其他人?”说罢手一摆,示意曹公共可以退下了。文和听她说话声音一直娇柔,不似故意,想来是天生如此,再配上这份容貌当真是风情万分,让人无限爱怜。文和老实叙述了自己的情况。惠妃幽叹一声道:“果真是不幸,刀兵之灾实在是害死人了!想当初我与你父亲之间还有一段小瓜葛,这事别说是你,就连你父亲可能还不知道。”
原来惠妃是前元太子爱有时里耷拉的妃子,她祖先是高丽奇氏,元顺帝皇后完者忽都也是奇氏人,为控制元太子,完者忽都而从本族中选中一美人做太子妃,这美人就是如今的惠妃。当时米里金在朝中参议中书省事,与惠妃的父亲相识,惠妃之父本有意将她许给米里金,谁知尚未谈及便被皇后所夺,是以仅有惠妃和其父知道这段秘情。
惠妃看到文和小小年纪一表人才,可想米里金的风采,比那个什么只知道打杀的元太子可强多了,但无论依靠哪个男人,自己终究还是要被明军俘虏,献给大明的朱元璋,命运天定是一点都不错的。惠妃胡思乱想了半晌,才吩咐到将两人安置,由于多了这层隐情,文和与尹庆都被外间第二个侧房内,以便随时传唤。
惠妃平时也不大使唤文和与尹庆二人,一是年岁太小,二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再有那两个贴身宫女秋燕和秋桐的在旁伺候也够用了。文和和尹庆整日就是陪惠妃说话解闷,作乐玩耍,日子过得十分自在,朱元璋对这惠妃十分宠爱,经常来仁和宫留宿。
眼见是夏天时节,应天的天气着实是闷热,皇上今天黄昏时候来过,和惠妃说了一会话后就去了坤宁宫马皇后那里,惠娘娘却显得兴奋莫名,不住走动。未到亥时,惠妃便让文和和尹庆回房休息,说今天天气太热,要避暑。文和觉得惠妃的举动有些奇怪,可也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在房间榻上摆好姿势,练起了太虚气功。说来也怪,这个工夫刚开始练的几个月内,身体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可渐渐的觉得面色渐渐红润,头脑比较清醒,耳目也比以前灵敏。文和练的时间较长,反应的清楚些,而尹庆还暂时没什么感觉。双膝盘坐,手掌心向上置于大腿上面,含胸收腹,长吸速吐,文和的身体渐渐陷入一种空明的状态,屏除杂念不为外物所扰,茫茫间处于无边无际的虚空状态,又仿佛一片落叶,随波飘荡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之上。
如此维持大约半个时辰,是子时左右,文和放松意念,准备收功,忽然听到隔壁房门吧嗒一声,心中不禁一动,有人在开门,在这个时间出入可有点蹊跷。平时惠妃说休息,一般是不再出门,也很少叫侍女。
文和悄悄下了床,从窗缝中偷眼观瞧,依稀是侍女秋燕进了惠妃的房间。窗纸上的影子显示惠妃正与秋燕交代什么,塞她一样物事,秋燕的影子不住点头,稍后秋燕便出了惠妃的房间,娘娘房中灯火随即湮灭。文和猛然发现秋燕竟然穿了一身束身黑衣,黑帕包头,身形一闪便到了院中,眨眼间消失在夜幕中。文和大吃一惊,看不出这个平日文弱的小丫头竟然身怀轻功,更想不到惠妃竟然有武林高手做护卫!文和暗自思忖,倘若自己不是无意中撞见她的行踪,还不知道自己所在看四平静安和的宫中竟如此诡异!惠娘娘怎么会贵鬼祟祟行事呢?莫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尹庆似乎也为声音所惊醒,悄悄来到文和身边。文和便将看到的情况说了,也是小孩好奇天性,二人决定弄个明白,遂轮流监视惠妃房中动静。秋燕出去约么一个半时辰才回,只见秋燕忽的如大鸟一般自宫墙落下,手中伶一长索飞抓,来到惠妃门前,轻扣了三下,惠妃房中燃灯纳入。仍然见秋燕递给惠妃一张纸,惠妃看了不住点头。稍后秋燕退出回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