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数月的赣州之战,落下了帷幕。柯永盛的五千兵马全军覆没,柯永盛只身逃出!金声桓的三万五千军队,阵亡近两万,被俘一万有余。一路跑回南昌,金声桓始终不能接受,自己的全部精锐就此损失殆尽,剩下的一万多人马,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下流货色。
他投入了全部血本的赣州之战,竟然如此收场!
赣州城里的万元吉等人,同样是料想不到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赣州城。各路援兵散尽,城里只剩下兵卒六千,被困在这个死地,听到城下喊杀声起,总督万元吉、兵部尚书郭维经已经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
等到士兵进来禀报却说是援兵杀到了,万元吉哪里肯信,但接连几次都是这个说法。万元吉一阵风跑上城楼,正赶上齐降龙带着骑兵杀到,就在赣州城下上演了一部破阵图。万元吉到没有蠢到极点,连忙抽调兵马出城接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到齐降龙满身鲜血,骑着高头大马入城,万元吉才知道,是广东的援兵到了!
热泪盈眶的万元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也忘记了什么体面,抱着齐降龙被鲜血浸透了的腿脚一劲地哭,满城的百姓,官员,更是哭声震天!
确信赣州城已经保下来了,万元吉渐渐恢复了清醒,大办庆功宴。
齐降龙只带了一队骑兵入城,大军都驻扎在城外,军中暂时有戴衍功和孙仲伦为正、副帅,清理战场。从第二天开始,才轮流放一些士兵入城休闲,大战之后,发了饷银,也该让弟兄们轻松一下。
戴衍功开始挑选降卒准备扩编军队,骑兵一旅虽然打得勇猛,但也折损了七八百,也抓紧时间补充力量,这次,一旅也从三千人扩编到四千人马了。
虽然打了胜仗,但是孙仲伦心情就不怎么好,尤其是想着战场上一个团,金声桓的骑兵从侧翼穿插,突入左翼五师二团的阵地,将两个营的方阵生生冲垮了,若不是三团长及时抽调了两个营死死守住,拼掉了一个一个营的兵力,左翼就被敌人撕裂了!
零五二团长张先财已经没了胆子站着,将头紧紧贴在地上,向孙仲伦请罪。孙仲伦也很郁闷,张先财是他从第五军出来的时候,抽调的老兵,新一军的士兵基本是新兵,但将校几乎都是他从第五军带出来的老兵,从陆军学堂调来的学生兵,一些担任连级军职,一些则是作了这些老兵的副手。
其实也不能全怪张先财,他并没有退缩,两个营垮掉的时候,他是押着最后一个营的兵力死死守住,三团才能有时间及时补上,而且张先财也挂了彩,何况那一股敌军甚是剽悍。可是,军法森严,那两个溃散营队的士兵已经被看押起来,准备按照军法抽杀了!营长都战死了,便宜了他们,孙仲伦想了半天,还是挥挥手,将张先财将为营长,按军法,他自己虽然没有后退,但是治军不严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新一军两万兵马,扛着十六位四斤的野炮,跋涉二百余里山路,只有不到百人在行军途中走散了。在缺乏火力支援的情况下,又顶住了金声桓数个时辰的进攻,死死将他们困在阵前,铁军的威名一战而成。孙仲伦的也如一颗璀璨的明星,冉冉升起。
但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一战下来,新一军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其下的两个师,第五师和第六师,在金声桓发疯一般地冲锋下,死伤近六千人,左翼和正面一共有三个团完全被打残了,零五二团溃散后收拢的士兵不过千把号人,正面刘放吾的零六一团,三千人只剩下将将一千人!其中一个营几乎全部阵亡,但是他们就一步都没有退!
第一军这次损失就要轻了许多山谷里的一战,只伤亡二十九人,南康不费一兵一卒,在赣州城下,也只折损了不到百名士卒。
二十八日,齐降龙就催着让孙仲伦去安排部分棚民的生活问题,信义第一!另一面也让新一军抓紧趁着短暂的空暇,休整军队。几个缺员严重的队伍,立刻退回韶州休整,那里的预备队全部都拨给了新一军。
齐降龙能够稍稍喘口气了,对那些逃兵,全部按军法严惩,然后交给戴衍功编用,至于这万余降兵,齐降龙另有大用。金声桓固然是个投机分子,缺乏气节,但毕竟他的投降也有一定的迫不得已,而且他的心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奴贼也不是死心塌地。
现在敌人势大,要尽可能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势力。金声桓的这一万多降兵,编到自己的队伍里自然可以,但是这个整编的过程就十分头疼。而且,打下赣州之后,江西空虚,万元吉头脑发热,吵吵着要收复失地,但是齐降龙比他冷静地多。
赣州的惨败,建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齐降龙还不能与建奴有太多的正面接触!收复江西,自然是一个诱惑,但齐降龙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目标是消灭奴贼的十几万主力精锐,靠广东的富足和这些年的积累,大军还用不着急着占地盘。
这么大的一片领土,谁来守?现在他的兵力不多,经不起这种折腾!如果金声桓能够反正,这一万多兵马就全部拨给他,而且,他的军械都还给他,还可以给他发一部分粮饷,接济他一部分火器,派一些人到他那里去,帮他操练,从之前他的游移不定来看,这不是不可能的。
金声桓如果能在赣州北面撑起一道缓冲地带,建奴来了,自己就有了更多变化的余地。给人家做狗,难道好过堂堂正正做人?只要他反正,江西巡抚的位置也不是不能给的,这个意思他已经和姚世贤够通过了。桂王登基也就是几天的事情,叔父和伯父都是要入阁的,这点事情举手之劳尔!